一名gay的平凡之路

2019年3月4日12:40:10一名gay的平凡之路已关闭评论浏览:11

作者:小凯 中国传媒大学本科二年级学生,百度贴吧出柜吧前任吧主,对全班同学出柜的gay,接触过严谨细致的学术研究,也了解些复杂混乱的时代潮流,单身狗,纹身控,努力学英语ing,准备到异域见识更大的世界。特约专稿,转载请注明出处与作者。

云霆身高一米八余,肩宽体阔,肤色微白,两只眼睛很小。嘴角上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微笑。作为一个大学生,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性取向。

“也许在这条路上我是比较幸运的,而更多人是不幸的,但我们都在坚持。”

一名gay的平凡之路

自我确认

云霆会花一些时间在网上搜索和同性恋有关的信息,也对同性恋的相关知识有了一定的了解。不过,在更多的时间里,他是在搜索那些令他血脉贲张的图片和小说。他确认自己是同性恋。

云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与他人不同,是在初中。“看到电视上出现男人赤裸上身的画面时,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而几乎每次上网时,他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搜索“裸男”。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就只是喜欢看那些男人光着身子的样子。”

初三的时候,云霆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生。“那时候我们班有一个‘坏小子’,长得很好看,特别机灵,篮球打得很好,成绩平平,当时我特别喜欢他。但是他有女朋友了。”云霆当时并没有同性恋爱的观念,亦没有出柜公开的意识——从来没有对那个男生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但是他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他和他女朋友吵架了,我会去调解,当和事佬。也说不清当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一方面想着希望他能高兴,另一方面看着他和其他人你侬我侬,卿卿我我,心里感觉不是滋味。”

“也许,这只是友谊吧?”这个当时只有15岁的男生并不知晓“同性恋”、“出柜”这样的词语的真正含义。

而目前国内学校和家庭对未成年人的教育体系中,“性”依然是恍惚隐晦的字眼,能避则避。2003年中国计划生育协会统计发现,北京、上海、广州三座城市的中学生从学校和家庭获得性知识的比例不到30%,而一些中小城市的比例更低。统计结果显示,超过70%的未成年人通过网络了解相关性知识。

在初中,云霆的信息渠道很闭塞,虽然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网络,但是上网主要还是玩电脑游戏,很少想到要去找一些相关资料来看。云霆表示,当时他知道‘手淫’就是使用手或者其他物体摩擦阴茎以获得快感的行为,但是不知道手淫是可以射精的,在第一次射精之前,很多次手淫都是在阴茎充血膨胀之后就停止的。

“尽管当时对性取向没有明确的认识,但是我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父母的。”——父母老师都非常反对早恋。如果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生……云霆想象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上高中以后,他越来越频繁地使用网络,他会花一些时间在网上搜索和同性恋有关的信息,也对同性恋的相关知识有了一定的了解。不过,在更多的时间里,他还是在搜索那些令他血脉喷张的图片和小说。“我一度迷恋有纹身的男人,看到他们赤裸的身体上美丽的纹,就我感觉激动不已。”

云霆确认自己是同性恋,但并没有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和设想。找个男朋友?和异性结婚?移民到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去?他不知道。

校园生活

云霆设想过出柜后在大学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形,但事实要比预想的好很多。“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讲,他们都是接受同性恋的,但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同性恋,当然会好奇了。”

2013年4月,云霆通过了在中国传媒大学自主招生考试,高考志愿公布之后,他被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录取。“中国传媒大学的的电视新闻专业是全国顶尖的,能考到这里我感到很自豪。当然,吸引我来这里的远远不止这些。”

然而他所指的,是关于“广院(中国传媒大学别称)gay多”的传闻。“其实,来到之后发现gay不是像传闻中的那么多。不过这里帅哥美女确实很多,不过我只关心帅哥。”

在开学的第一次班会上,他就对班主任和全班同学出柜。他知道这样做可能有一些风险,不过一来之前了解过,中国传媒大学风气自由,同性恋为数不少,二来同性恋没有什么丢人的。“想要得到大家的理解和认同,自己就应该襟怀坦荡。”

在出柜之前,他设想过出柜后在大学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形,教师的责难、同学的羞辱、冷落、回避……这些都是他在其他人的经历中看到过的。

但是事实要比预想的好很多——没有嘲讽和谩骂,也没有讥笑和敌视。

只是有一些人好奇,会跑来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孩子的?”“你以后真的不会和女人结婚吗?”“两个男人怎么做爱啊?”之类的问题。

“有一次,班里的一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还特地给我发微信,以一种新闻专业特有的采访口气问我一些关于同性恋的问题。”说到此,云霆发出爽朗的笑声,“他肯定没有恶意,我能想象到他严肃的表情,确实挺搞笑的。”

云霆说,他们有这些疑问也是很正常的。“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讲,他们都是接受同性恋的,但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同性恋,当然会好奇了。”

在大学里,他又喜欢过几个男孩子,不过他们都是异性恋。“当然很想向他们表明心迹,但是总得尊重他们吧。”所以这几段单方向的感情云霆也只视为普通友情而已。

但是云霆不着急,也不懊丧:“想要找到一个灵魂伴侣实在是太难了,所以经历几次失败的追求十分正常。我是肯定不会一直穷追不舍、死缠烂打的,那样的话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中国传媒大学有很多同性恋的微信群、QQ群,在同志交友软件zank、blued上也有中国传媒大学的群,为了寻找伴侣,排遣寂寞,云霆加入了一些群组,不过很快又推掉了。“这些群里说的话都比较无聊,除了问好、找男朋友和约炮之外,基本就没有什么话题了。”

出柜吧

“也许在这条路上我是比较幸运的,而更多人是不幸的,但我们都在坚持。”

一名gay的平凡之路

而早在大学开学前的那一个暑假,云霆便在“圈内”小有名气。

在这个暑假的前半段,云霆的生活和同龄的普通宅男没有什么不同。“每天看看书上上网打打游戏,这一天就算过去了。”

有一天在百度贴吧浏览帅哥照片时,云霆偶然看到了出柜吧“出柜话题网络辩论赛”的宣传贴,辩论赛将会持续十天,每两天一个辩题,五个辩题是“经济独立是/不是出柜成功的必要条件”“同性婚姻合法之前,同性恋者应该/不应该拒绝结婚”“对父母出柜是/不是伤害父母的行为”“腐文化对同性恋群体的影响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出柜知识是/不是所有LGBT的必修课”,这时,自高一之后因为学业繁忙,再没有参加过辩论赛的云霆突然有了参加的欲望。

从那时开始,云霆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搜索各种专家、学者的关于同性恋的论文、专著,浏览了各大网站关于同性恋的新闻,他的知识水平突飞猛进。“那一段时间是我知识增长的指数爆炸期,文献阅读量甚至相当于专业研究者。”一周后参加辩论赛时,云霆的表现极为亮眼——在全部五场辩论赛中,有四场的最佳辩手都是他。

那时的他隐隐觉得,出柜吧这样一个专注于知识分享和讨论如何出柜、如何开展公益活动的贴吧,比其他的只有交友贴、约炮贴的贴吧高端许多。

八月,云霆进入了出柜吧专访组,以贴吧记者的身份和不同人探讨出柜的话题——包括男女同性恋、双性恋,也包括跨性别者和无性恋,甚至包括同性恋的母亲和妻子。从2013年8月加入专访组到2014年4月离开专访组,云霆完成了人物专访二十余篇,合计近十万字。

与一般意义上的人物专访不同的是,他每一次的采访,都只围绕一个主题——出柜。“当然,在采访的过程中会涉及到许多相关话题,比如自我认同、宗教影响、中外对比、性爱观念、同性婚姻合法化和同性恋公益活动。”

在一次次采访中,云霆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观点,也对自己的身份、对社会上同性恋的现状有了更深刻的了解。“最打动我的是我采访的一名女同,她曾经因为与女朋友闹别扭而割腕,甚至向父母提出了自杀。但是经历了那么多后,她都一步一步挺了过去。现在在一家公立医院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云霆成为了出柜吧的吧主,并一直为了吧内的各种人,各种事忙碌着。“也许在这条路上我是比较幸运的,而更多人是不幸的,但我们都在坚持。”

他开始为未来为准备。“在中国,短时间内要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很难的,同性恋出柜之后,很可能遭受各种各样不公平的待遇。所以我希望以后到北美或者西欧去生活,那里有更加宽松的社会环境。”

出柜之路

同一所大学的小浩并不那么主动“认识我的大部分同学朋友都知道我是同性恋,但是我还没准备好跟我父母说。”而云霆虽然嘴上答应“一定尽力改掉同性恋倾向”,但是心里知道,性倾向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

在从出柜吧学习到了许多出柜技巧和同性恋相关知识之后,云霆选择了对妹妹、小姨和妈妈出柜。他的考虑是,妹妹是家族里面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小姨常年接受西式思想,比较开明,而妈妈和自己关系还不错,所以就先对这三个人出柜。

出柜比较成功,尽管他们都叮嘱云霆不要告诉其他人,但是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坚持要云霆改变性取向。而同时在班里出柜,同学老师的态度也很好。“他们的做法让我更加意识到我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而不是社会的对立者。”

小浩,男,中国传媒大学动画学院本科生。同性恋。

相比于云霆,同一所大学的他则不那么主动。“认识我的大部分同学朋友都知道我是同性恋,但是我还准备好跟我父母说。”小浩一边说,一边合上手中的书《神曲》。

小浩是一个掌握中英西意四种语言的基督信仰者,对于出柜他虽与云霆做法不同但思想却是相通的。“我会很随意地对同学朋友说出我是同性恋,他们往往是先惊愕一秒,也许是对我的淡定很惊讶。之后就还是非常正常地生活。”

但是,云霆的出柜道路也不总是一帆风顺的。谈起对父亲出柜的惨痛经历,云霆显得很不安。“前几次出柜的情况,让我有些盲目乐观了。”

2014年春节。刚刚在网上结交了男朋友的云霆志得意满,在年前对父亲出柜。他准备了无数的话,但是父亲没有给他机会说。“父亲的控制欲和封建思想是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居然把同性恋和吸毒相提并论!我们又没有伤害任何人,也不危害社会。”

之后,父亲发动了一堆亲戚对云霆轮番轰炸,妈妈也临阵倒戈:“你爸爸身体不好,你要体谅他。”

终于,云霆“缴械投降”:“在一大家子人面前,我没有什么话语权,又没有经济实力,再怎么辩论也没有用了。”他恢复了以往的乖宝宝形象,承诺“一定尽力改掉同性恋倾向”。

目前世界上并无对同性恋者的大规模调研与统计,而小规模的调查所得的同性恋比率亦是1%——40%不等。其中完全出柜者(身边人皆知称完全出柜)占极少数。此外,关于同性恋的起因,心理学专业教材上讲,同性恋的形成更多的是一个人的基因所决定。

云霆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心里知道,性倾向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

“哄他们玩儿呗”,他说。

“酝酿一段时间再告诉父母吧”,小浩说。

公益活动

云霆开始参与大大小小的同性恋公益活动。但随后,他对公益的态度有所改变,担心稍有不慎,就会官司缠身,甚至丧失学籍。

2014年冬天,结合专业所学知识,云霆在出柜吧成立了新闻组,每周发布新闻贴。新闻来源于微博和淡蓝网、爱白网等同志网站。

在专业实践机会不多的大一,云霆在新闻组的工作中学习了很多。“作为组长,要以身作则,如果你自己做不到按时更新新闻,那么就不会有足够的威信去要求组员按时给吧友们发布新闻。另外,不同的新闻立场和倾向性是不同的。看到'同性恋是一种心理疾病','艾滋病是上帝给同性恋的惩罚'之类的新闻,就要进行反驳。”

随着在出柜吧等各种同志社交圈渐有名气,云霆也开始参与大大小小的同性恋公益活动。最开始,他只是在网络上传播关于同性恋的正确知识,和反同者、恐同者论战,后来,他遇到了小寒。

小寒,真名xx韩,是湖南的同志公益组织同爱网的负责人。也是云霆在出柜吧参加辩论赛时的评委。小寒有一颗热心公益的心,而且敢想敢做,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实践派。云霆与小寒一拍即合,云霆成为了同爱网的志愿者,并且担任了同爱网北京办事处的行政主任一职。

“说是主任,其实事情非常少,主要工作就是在线上做做宣传,偶尔到线下和北京当地的同志组织进行一下联络而已。”

在刚加入同爱的一段时间,云霆和小寒的合作非常愉快,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开始显现出来。“一方面是小寒只比我大一岁,经验和阅历实在是不丰富,而且不擅长管理。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一方面,就是他做的事情风险比较大。”

2014年的一个夏夜,云霆和小寒一起,准备参加一个关于同性恋NGO注册的研讨会。凌晨两点,便衣警察破门而入,将熟睡中的二人带到警察局讯问。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反歧视公益机构南京天下公和北京纪安德咨询中心的几名公益活动家。

直到当日下午五点,云霆才离开了派出所。“我愿意为同志公益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我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我还在上大学。”

之后,云霆对公益的态度有所改变:“我依然支持同志公益,但是我希望用更加稳妥和安全的方法来做,比如捐款和做科普。”而同爱网做的公益活动,有好几件都涉及游行和法律诉讼。他担心稍有不慎,就会官司缠身,甚至丧失学籍。

平凡之路

现在的云霆没有了初入圈的狂热与敏感,更像是沸腾之后的开水,有了过往者的冷静。

一名gay的平凡之路

2014年7月,云霆辞去了出柜吧吧主的职务。11月,云霆正式辞去同爱网北京办事处行政主任的职务。同月,云霆与交往了近一年的男朋友分手。

“其实,我和他的感情非常好。”云霆现在谈到前男友——这是他的初恋——依然是赞誉多过贬损。“他为人乐观开朗,见解独到,温柔体贴。只有一点不好——异地。谈恋爱一年来,他不曾见到我一次。今年12月他考研,考中山大学,等他读完研究生,我大学都毕业一年了。”云霆无法忍受漫长的异地带来的痛苦和折磨,决定分手。

“圈子里的事情,经历了很多,快乐过,也痛苦过。”云霆表示,在之后的大学生活中,他会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在学业上。

云霆说,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他既要忙出柜吧的事情,又要忙同爱网的事情,所以没有参加什么团学组织和社团,觉得有点可惜,不过这些付出在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云霆表示,大学毕业后他想去北美深造,去体验西方文化,同时也去提高自己。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现在云霆比之前更加注重英语学习。对他来说,绩点并不难拿,但是想要考过托福和GRE并不容易。

“和恋人分手之后,虽然不会寻死觅活,但是心中也很伤感失落,正好专心学业。”云霆如是说。“现在每节课我都会坐在第一排,提高听课效率。”

云霆不再在出柜吧中进行各种统筹工作,也没有了初入圈的狂热与敏感。现在的云霆,更像是沸腾之后的开水,有了过往者的冷静。

“我们无需再去渲染自己的可怜和痛苦去博得同情,而是应该用自己的力量通过向社会付出价值来获得尊重,而不是痴痴渴望垂怜。”

圈里的一位朋友问过云霆:你说我们的生活应该用什么样的词语形容?

得到的回答是:

“也许我们的生活就像一首歌,在这条路上,我们绝望着,渴望着;也哭,也笑,平凡着。”

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同志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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