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艾滋病公益10年,他是男同们的“知心大哥哥”

川内在线 2020年5月28日19:22:21 评论浏览:83
投身艾滋病公益10年,他是男同们的“知心大哥哥”
长沙市中大阳光社工服务中心负责人李承西
 
长沙市中大阳光社工服务中心(以下简称“CAT中大阳光”)是一家专职从事艾滋病健康检测咨询的公益机构,其服务对象主要为长沙市的男同群体。现年35岁的李承西是这家公益机构的负责人,他从事艾滋病志愿者工作超过10年。
 
下大垅于2019年10月专访了李承西,请他讲述公益之路背后那些鲜为人知的故事。
 
朋友感染艾滋离世
 
李承西能和CAT中大阳光结缘,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件事。
 
2008年发生的一件事对李承西有着极大的触动。那年,他刚大学毕业,有一天接到了一个同性恋朋友打来的电话,对方称自己在住院,希望李承西能去医院看望一下他。
 
李承西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才得知这个朋友感染了艾滋病,“我知道消息的那一刻,感觉医院走廊是一条死亡通道,我提着的水果突然变得很沉重,因为他发现的时候已是晚期。”
 
李承西最终在医院的走廊上看见了那个朋友,他们四眼相望却无法拥抱。“我远远地望着他,他一直没有说话。”李承西清楚地记得那天朋友的模样,“他非常瘦弱,像刀削一样,他说让我回去,不想让我看见他那个样子。”
 
他把买来的水果放下之后便离开了医院,这一别成为了他内心的一大憾事。“我第三天去看他的时候,他消失不见了,他逃离了医院......”一直到今天,李承西都没敢联系他的家人。“我感觉他已经去世了,但我不敢去证实这件事。”
 
这件亲身经历的事情让李承西突然意识到艾滋病的可怕。而那年刚大学毕业的他和很多人一样,对艾滋病并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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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西在办公室接待前来咨询的人员
 
志愿者走向管理者
 
2009年,李承西回到长沙,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接触到当地的艾滋病公益小组。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gay在做志愿者,这让他对此充满好奇,于是他立即加入做志愿者。
 
当时,志愿者的工作就是在长沙gay圈为大家普及艾滋病的基本知识,并发放安全套,以及动员大家去检测身体。担任这段志愿者的这段经历为李承西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让他看到其他男同的生活状态是怎样的。
 
李承西不断学习新的知识,了解小组如何运作,他慢慢地从一位核心志愿者做到了管理者的角色,其工作能力也受到了多方认可。
 
2012年,李承西下定决心把志愿者的工作当成全职事业。2013年,CAT中大阳光正式在长沙市民政局注册通过,李承西带着团队的几位志愿者开启了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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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中大阳光现在的办公室
 
和创业公司一样,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具体的目标是什么,也不清楚到底能走多远,摆在他们面前亟待解决的难题却一大堆。
 
没有办公场地,他们就租用简陋的房间。不知道怎么和gay圈的人联系,他们就带着医生和志愿者直奔长沙的同志浴室和同志酒吧,给大家发安全套,请疾控中心的人过来采样检测。
 
检测环境暗藏风险
 
男同们前往同志据点是寻找欢乐,所以大家不愿意检测。加上这些场所的老板也有抵触情绪,这让他们开展此类工作面临着很大的阻力。
 
2015年12月,李承西在接受湖南本地媒体红网采访时说,他们需要穿戴整齐地坐在浴室的裸体男同之中,其他男同还会对他们动手动脚。
 
在同志浴室开展工作还对一些志愿者的人身安全构成了威胁。“我们的一位志愿者被一个老头拖到浴室调戏,身上全部湿了,这个志愿者后来在浴室里嚎啕大哭。”
 
“还有一个志愿者在帮医生收拾时,不小心被用过的针头扎到手,他第二天才告诉我们。当时,我们完全不懂阻断药的知识,好在后来他没有感染,但我们着急了一个月。”李承西回忆说,那个志愿者当时“行尸走肉了一个月”,直到确定没有感染才活过来。
 
2013年,李承西曾在同志浴室见过一个非常抗拒做检测的60多岁的男同。然而,时隔5年之后,李承西于2018年在长沙市疾控中心再次见到了这个男同。“他是由儿子儿媳陪着过来的,已经感染了HIV,但他在填写资料时说是找小姐导致感染的。”
 
快速检测发现阳性
 
2014年,CAT中大阳光引入了艾滋病检测试纸,从此迈入快速检测的时代。艾滋病试纸属于快速检测法,一般15-20分钟就可以出结果,动作简便、迅速、准确。
 
当时,李承西通过学习之后,需要亲自上阵为大家提供检测服务。直到他为第10个人提供检测时,遇到了阳性感染者。在此之前,李承西丝毫没有心理准备,他没有想过发现阳性该怎么办,看到结果时,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放空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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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检测只需要15-20就可以出结果/示意图

让李承西没有想到的是,紧张的不是检测对象,而是他自己。前来检测的那个中年男人询问李承西的手为何在发抖,还安慰他不要紧张。
 
“他告诉我,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因为他已婚已育,和妻子早已没有性生活,他知道可以免费治疗,所以内心很乐观。”
 
李承西坦言,是检测对象帮助他走出了困境,他现在想起来,仍然非常感谢这个检测对象。
 
感染者们需要倾诉
 
CAT中大阳光在长沙市疾控中心设立了一个咨询点。
 
2018年6月,李承西开始在这里工作。他的工作内容就是为前来的咨询检测者提供引导服务,给大家提供咨询,判断风险,为他们介绍一些科学知识。
 
每天服务4-5个人对李承西来说就非常累了,但他觉得这又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到访的咨询者们需要获得帮助,更需要有人倾听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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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西咨询工作场景
 
2018年底,有一个感染HIV的大学生找李承西咨询。他告诉对方要做最坏的打算,对方听到之后很久没有说话。李承西说,在服务过程中,最害怕的就是沉默的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情绪才会爆发。
 
李承西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近对方,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给他力量。直到这个大学生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现场痛哭,泪流满面。
 
自从获知感染的那一刻起,他们需要知道很多信息。比如,该怎么治疗?未来的人生如何规划?关于这一切,李承西都会竭尽所能为他们解答。
 
“其实,很多人找我咨询的话题和疾病没什么关系,都是情感的爆发,还有关于他们的家庭压力,以及身为同性恋的经历。”李承西说:“很多时候,我是一个陪伴者,他们是一个人来,不能告诉父母,他们只能找我倾诉。”
 
对李承西而言,他几乎每天都会遇到艾滋病感染者。他会在自己的工作职责范围内给大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还有一些人会提出许多乱七八糟的要求,甚至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有些人会在半夜打电话轰炸骚扰他,还有一些人会让他提供性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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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西担任咨询员接待来访人员
 
之前,一个已婚男人感染了HIV,他常常在凌晨一点至三点给李承西打电话。除了咨询艾滋病相关的话题外,这个男人还会找李承西讨论私他的私事,比如解答他女儿的数学题,给他家里的装修设计图提供参考意见等等。
 
初期,李承西对此并不抗拒,认为对方能把他当成好友看待很开心。他觉得这样的话,可以和感染者建立信任关系,但后来他发现,琐碎的私事多了后会影响正常工作。“我会设立规范制度,我该怎么陪伴你,又该怎么分离,因为你一定需要自己帮助自己。”
 
骗婚男同危险可怜
 
近年来,李承西在工作中发现,学生感染艾滋病的人数越来越多,他认为这可能是学生更乐于接受检测,而且相比于其他群体,学生群体们更容易触及。
 
这份工作也促使李承西思考,年轻人面临疾病,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这会对他们以后的人生轨迹有什么影响?在长期的咨询服务工作中,李承西觉得很多gay因为压力和歧视,在情感方面没有宣泄口,所以他们才会去发生高危性行为。对于许多gay来说,他们希望有健康的感情,这样才能有健康的身体。
 
在李承西看来,最危险的人就是骗婚的男同。“他们被女人天天盯着,没办法释放自己的身体,加上中年危机,只要他们能够逃离老婆的监控,遇到什么就会做什么,当然他们也是最可怜的一群人。”
 
“还有一些已婚男同感染之后,非常恐慌,他们舍不得让家庭崩溃,和妻子还有定期性生活。为了证明他们不是gay,还会发生无套的性行为,这很容易去传播性疾病。”李承西非常无奈地说道。
 
做艾滋病咨询工作,的确会影响李承西的心情,他会听到各种独特的人生经历,还有各种悲剧事件。当然,他也会被一些人误解,甚至遭到别人无端的谩骂。毕竟,这份工作不是人人都有能力轻松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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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西平日里喜欢看书
 
李承西会忘记在工作中让他不开心的事情,他说自己很忙,也没时间选择不开心。生活中除了咨询工作外,他平日里都是在家宅着,选择看书和睡觉打发时间。偶尔,他也会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从2009年到今天,李承西做艾滋病志愿者的时间已经超过10年。他服务和陪伴着一个又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给他们带去精神力量,帮助他们规划未来的生活,即使这份工作确实会给他带来一些烦恼。
 
“当你把它当成一份事业的时候,你就必须要承受这么多的事情,对我来说,现阶段就是去做,去承受。”李承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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