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2020年7月28日19:24:28 评论 18
故事来源|鲅鱼饺子/也楼
「你是什么时候发生高危性行为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么?」我见他许久没有回答,忍不住问道。
「最近发过烧、身上有红疹、还有淋巴结肿大。」他回答。
 
「那你赶紧去疾控查一查啊。」我刚将这行字发送出去,手机便接到了他的语音通话。
 
「师哥,你能陪我去吗?我害怕。」
 
 
01.
 
他是我的师弟,一个来自上海的音乐特长生。
 
第一次见他是在2015年夏天,艺术歌曲演唱的专业课上。他身材纤细,染了一头金发,皮肤白皙,脸颊处点缀了微微的腮红。
上课时,他总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高傲冷艳,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作为艺术院校的学生,身边的围绕的「妖艳美人」不在少数,他们总会三五成群,走着猫步出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别人都觉得艺术生高调,其实这是一种「职业病」,因为生活就是他们的舞台,不多加训练,又怎能在真正的舞台上吸引观众的目光?
 
高调,是为了生活在别人的世界里,低调,是为了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师弟虽然妆容精致,却有着不一样的内敛。
 
课堂上,我与师弟的交流并不多,后来,因为老师让我将几份谱子转发给班上的同学,这才加了师弟的微信。除了作业上逼不得已的交流,我们默契地不去打扰彼此。
 
直至一年后,师弟因为课业问题找我解答,而我忘了回复,待到第二天想起时,对话窗口却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我们俩本就没有过多的交集,我也就没将他放在心上。
 
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02.
 
16年12月末,微信突然收到师弟的好友申请,我没有犹豫,接受了请求。
 
他开口便问:「师哥,你对GAY怎么看?」
挺正常的啊,不管选择什么样的伴侣自己过得幸福就好!」我虽是圈内人,但是平日里的打扮粗制滥造,在艺术院校中俨然活成了另一道风景。
 
他几乎秒回:「师哥,你是GAY吗?」
 
随后紧跟着一句:「我感觉你是!」
 
我本就不打算隐瞒,加之他直言不讳,便向他坦白了,「我也是啊。」
 
此时,对话框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却迟迟没有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许久,手机才弹出那三个刺眼的英文字母:师哥,那你怎么看待HIV的?
 
 一时,我陷入了沉思。
 
毕竟,同志的身份可以透过一些外在的表象来判断,但感染HIV是无法通过肉眼判断的,若是我不幸感染,那肯定不会轻易向别人提及。
 
师弟的这一问,不禁让我将他与HIV联系到了一起。
 
果然,他被恶意传播了。
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03.
第二天,我陪师弟一同去了疾控,抽血检查折腾了三天,最后确诊,领药。其实,这一套流程不过是走个过场。
 
师弟在11月中旬做过一次HIV检测,显示阴性。后来,在软件上认识了一个陌生男子,对方以处对象的名义带着师弟吃火锅、逛商场,取得师弟的信任后,才发生了关系。
 
发生关系前,他明明盯着对方戴上了安全套,可高潮褪去后,却发现套套不见了。
 
后来,师弟发烧、起红疹、淋巴结肿大,这一切,好像都在宣判着他的命运。这小子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般脆弱,拿到确诊通知单时,他笑着对我说:「师哥,陪我去吃一顿好吃的吧!」
 
餐桌上,他吃着吃着,突然流下了两行热泪,「师哥,完了,全完了,我的人生毁了。」
 
我起身坐到他的身旁,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一些苍白无力的安慰。
 
他咬牙切齿,「师哥,我想报复他。」 
 
「你能找到他么?」他拽紧拳头,点了点头。我不知是哪来的勇气,信誓旦旦地说,「带我去找他,师哥帮你报仇,虽然不能杀了他,但是能让他受到法律的惩罚。」
 
我怨愤地瞪着眼,「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报仇。」
 
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04.
 
当晚,躺在床上的我迟迟没有睡去,脑海中闪过一丝愧疚。
 
假如我没有忽略师弟的微信,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删掉我?如果我们早点成为好友,那我的一句提醒是不是就能改变眼前的事实?一个20岁的孩子,血气方刚的年龄谁都有欲望,但这个惩罚的代价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隔天晚上,我们如约来到学校门口集合。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北京还飘着稀稀落落的小雪,我穿着黑色长风衣,黑色皮靴,戴着墨镜,口袋里还特意装上了烟和火机,为了让自己佯装出混社会的霸道,我还故意敞开步子,昂着头走路。
 
下了车,师弟领着我走了几百米,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灰暗,进入一条小巷,鼻孔里充斥着混杂着垃圾的臭味,我们在北京四环边上的一栋出租屋门口停下。
 
「这里?我指了指门口。
他有些紧张,走到了我的身后,像个闯祸的孩子。
走,上去做个了断。
他依旧缩着头,不敢上楼,师哥,我有点害怕。
 
我见他面露怯弱,也有过那么一瞬间想逃跑。要不然报警?或者告诉父母? 可是转念想想,这一闹,恐怕会让师弟面临出柜与坦白感染HIV的双重压力。 
不怕,我在呢。我将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放进衣兜,生怕师弟察觉,走吧,我们现在是替天行道,怕什么!
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05.
 
来到楼上,我指了指眼前的铁门,这个?
他点了点头,我走到那扇门前,竭力让自己冷静,敲了敲门。
 
谁啊?对方说着,趋近的脚步声传来,而后推开了门。我卡在门前,拉过师弟的胳膊径直地闯进房间。
 
对方先是一脸疑惑,见到师弟后仿佛知道了缘由,慢慢地将门关上,散漫地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我很生气,「我是他哥,你把艾滋传给他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也查出来了,我还想找他呢,谁传给谁还不一定呢,长这么帅还不知道和多少人上过床呢。
 
对方继续看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我见他态度傲慢,怒火像高压锅一样,嗤嗤着往外喷。 我走到厨房,拿起了菜刀,用力地拍在了他的电脑桌上。而后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非常平和的语气说,我是他亲哥,我们的父母都不在了,现在你毁了他一辈子,他不想活了,我弟要是真没了,我也不用活了。我今天来就是做一个了断,我俩在死之前能拉着你这个人间垃圾在前面带路,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废话不多说了,我俩打算服老鼠药,今晚你想怎么死吧。
 
说完,我摘下了墨镜,拿出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老鼠药,今晚你要有本事你就把我俩弄死,不过你弄死我俩你也好不到哪去。
 
话音刚落,我明显地看到他颤抖的双腿和恐慌的神情。见他是个孬种,我内心窃喜,这就好办了!你是想让我掐死你?还是用你的菜刀直接割你的脖子?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过了三十秒左右,我用上丹田之力吼了句,说话!
 
他明显被我的男高音震慑到了,急忙起身,哀求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没想传染给他。
 
我不依不饶,要么跟我上派出所,要不咱们今晚都得死。
 
我跟你去派出所,你别冲动好吗弟弟?我的错我都认。这一切,都被口袋里的手机录了下来。
当晚,我和师弟一起架着他的胳膊到了派出所,说明情况后,将聊天截图、录音文件、HIV的确诊证明都提供给了警方。
 
后来,经过核查,对方的确符合恶意传播艾滋病的条件,判刑一年。
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06.
对方判刑的那天,我和师弟一起吃了顿饭,水煮鱼,糖醋里脊,椒麻鸡,还有一盘青菜,红红绿绿的,热闹得像个家庭聚会。一上桌,师弟对着鸡肉猛下筷子,而后突然停住,看向了水煮鱼。
 
师哥,你说这个鱼是不是经不住诱惑,才咬到钩子的啊?他拿起筷子,指了指鱼的嘴巴。
 
我知道师弟依旧无法原谅自己,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了,这都是人工养殖的鱼,赶紧吃,生活还要继续。」
 
他一脸苦笑,似懂非懂,「不管是哪里的鱼,它们的命运都被安排好了。」他停下筷子,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因为这次意外,我和师弟成为了好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陪在师弟身旁,开导着他。而他,也渐渐的接受这个事实,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名音乐剧演员。
生活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很多意外刚开始的时候像是要活吞了人们,但当人们摸清脉门,找到解决方法,又或者是完全不在意的时候,意外就会渐渐平息,末了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意外之所以是意外,是因为它会留下痕迹。即使我们报仇了,但这个病毒依旧会留在师弟的血液中,直至老去。
人生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罪责也许不会消失,悲哀却是会过去的。
 
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烟云,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社会路滑,天黑复杂,江湖叵测,人心险恶,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被恶意传播HIV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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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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